365bet开户 军迷贴图 八路军上阵前照全家福 遭敌军轰炸捐躯

八路军上阵前照全家福 遭敌军轰炸捐躯



365bet开户 1康致中一家人最后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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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在北纬38°线往南5公里处的板门店签订。63年后,一部名为《三八线》的电视剧,重现了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的硝烟岁月,在电视剧的热播中,今天迎来了又一个朝鲜停战纪念日。

67岁的康明一边看着新闻,一边收拾着行李。

现已头发斑白的康明老人至今记得,在父亲赴朝鲜战场之前,他们一家人做了一件至今想来仍觉“英明无比”的事情——照相。由于当时还不到两岁,康明只是从母亲的讲述中大概还原了当时的情景——

图为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

《三八线》在荧屏热播两个多月,65岁的康明一直没看。他有自己的三八线故事。康明的父亲康致中,担任志愿军第1军第7师第19团的团长,1953年6月26日牺牲在三八线附近的战场。康明从小知道父亲是烈士,但他至今未能在父亲的坟前祭拜。

当天的两个新闻热点,都和他有关系。一个是金正恩访问中国,一个是20具在韩国的志愿军烈士遗骸在军机护送下,抵达沈阳。这是自2014年开始,韩方第五次向中方移交志愿军烈士遗骸。

1952年12月31日晚上,后任中国人民志愿军1军7师19团团长的康致中突然回了家里,刚进屋就问儿子明明在哪里。康明的母亲告诉他明明刚刚睡着,就不要叫他了。不料因为常年难见面更对儿子关怀备至的康致中却一反常态,说了句“叫起来,照相”。康明就这样被从被窝里拉了起来,很不情愿地来到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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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政策,康致中被安葬在朝鲜江原道铁原郡152坟墓,此地位于三八线以北的军事禁区内。康明曾三赴朝鲜半岛,远眺父亲战斗过和葬身于兹的山峦,然而,要想踏上那片土地并不容易。他唯一且特殊的“抵达”方式,是在卫星地图上,不停缩小和放大像素,找出那个最像152墓地的阴影处,用手摩挲轻点。

而他,将要第六次前往朝鲜,和遗骸有关,也是为了完成母亲的一个遗愿。

当时康致中很着急,但却一定要多拍几张。等到拍完了,他狠狠地抱了抱儿子,然后跟康明的母亲说:“部队要走了,如果我回不来,你带着明明回西安去。”话说完了他便疾驰而去,很快不见了踪影。

康明在卫星图上找到疑似152号墓

母亲口中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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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6月26日,19团在某高地坑道指挥所召开由团领导、突击营连干部和机关人员参加的作战会议,因隐蔽伪装工作不够严密,被敌机侦测掌握。敌人随即出动重型轰炸机40余架对19团坑道指挥所进行轮番轰炸,坑道炸塌,除两人获救外,其余都被埋在坑道内壮烈牺牲——包括康致中。后经多方努力,康明找到了把父亲从坑道里抬出来的战士,该战士说:“挖开坑道时,康团长穿着军装,躺在那里,当时他肯定没有生还的希望了。政委趴在桌上,电话听筒压在脸上,都变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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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康明知道母亲藏了一只盒子,里面有许多相片。他不止一次瞧见,母亲捧着相片独自落泪。

其后,这最后的合影就成了康明终生的寄托,空寂无人的时候,他常常拿出这张最珍贵的照片,努力回忆他和父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照片上,康致中一家三口都穿着棉衣,戴着帽子,小小的康明看着镜头眼神里充满好奇,康致中巨大的右手握着康明小小的右手,他的左手则搂着康明的肩头,幸福的笑容布满脸庞,而康明母亲的脸上,则现出几分淡淡的哀愁……

康致中入朝参战前拍下的全家福

母亲曾带他去串门,看见邻居家的小孩跟爸爸有说有闹,他突然问:“别人都有爸爸,我爸呢?”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母亲哭了。康明被吓得手足无措。那时他第一次知道:爸爸牺牲了。

20具志愿军烈士遗骸回国。

志愿军烈士埋骨三八线军事禁区 烈士之子康明数十年找寻父亲康致中最后足迹

年稍长,康明逐渐接受了父亲是烈士的事实,但他无法到父亲的坟前祭拜。

2010年,康明的母亲高亚梅在西安去世。临终前,这位曾和丈夫是一个部队的老人给儿子立了一个特别的遗嘱:去世后,把她的骨灰撒到山东荣成的大海里。

三八线上 无法祭拜的父亲

通过盒子里的相片,通过母亲的讲述,父亲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变得清晰立体起来。

荣成距离西安千里之遥,老人生前根本就没去过山东,为何会立这样的遗嘱呢?

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在北纬38°线往南5公里处的板门店签订。63年后,一部名为《三八线》的电视剧,重现了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的硝烟岁月,在电视剧的热播中,今天迎来了又一个朝鲜停战纪念日。

康明的父亲康致中和母亲高亚梅都是西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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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线》在荧屏热播两个多月,65岁的康明一直没看。他有自己的三八线故事。康明的父亲康致中,担任志愿军第1军第7师第19团的团长,1953年6月26日牺牲在三八线附近的战场。康明从小知道父亲是烈士,但他至今未能在父亲的坟前祭拜。

康致中曾是西安二中的进步学生。参加过西安事变前夕的学潮,后来赴延安,成为抗日大学学员。抗大毕业后,康致中加入中国共产党,前往晋察冀抗日根据地,曾担任第1军7师21团的政委。

母亲的心思,康明再了解不过:离父亲更近一些。

根据政策,康致中被安葬在朝鲜江原道铁原郡152坟墓,此地位于三八线以北的军事禁区内。康明曾三赴朝鲜半岛,远眺父亲战斗过和葬身于兹的山峦,然而,要想踏上那片土地并不容易。他唯一且特殊的“抵达”方式,是在卫星地图上,不停缩小和放大像素,找出那个最像152墓地的阴影处,用手摩挲轻点。

西安解放后,高亚梅入伍了,在部队里认识了比她大14岁的康致中,两人结为夫妻。

山东荣成,位于山东最东端,与朝鲜隔海相望。65年前的1953年6月26日,当时正在朝鲜战场打仗的父亲康致中牺牲在了三八线附近。

母亲口中的父亲

1951年,康明出生。同年,第1军在为入朝作准备,康致中以实习副团长身份两次入朝,回国后,他在全军作讲话,讲解朝鲜战争特点。此时康致中由政工干部转为军事干部,从1951年12月起,担任第1军7师19团的团长。1953年1月,康致中随第1军入朝,参加了停战前的夏季战役。

母亲去世后,康明违背了母亲的遗愿,将她安葬在了西安烈士陵园。但是他将母亲的骨灰留了一半,等待有朝一日,父母可以团圆。

小时候,康明知道母亲藏了一只盒子,里面有许多相片。他不止一次瞧见,母亲捧着相片独自落泪。

康明家的相片盒子里,有一张父亲出征前一家人的合影。“部队开拔前,他忙得很,天天作报告。12月31日的下午,他突然回来了,说‘明明呢,抱起来,抱起来,拍照’。”这是康明从母亲那里听说的。

母亲曾带他去串门,看见邻居家的小孩跟爸爸有说有闹,他突然问:“别人都有爸爸,我爸呢?”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母亲哭了。康明被吓得手足无措。那时他第一次知道:爸爸牺牲了。

康明未足两岁,母亲将他弄醒,抱起。康致中说,把孙副团长的孩子也抱来。一家三口拍了一张,又照了张“一家四口”的。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康明对父亲是没有印象的。1952年12月底,父亲康致中奔赴朝鲜战场时,康明未满两岁,几乎没有记忆。后来几十年,关于父亲的所有信息,都来自奶奶、母亲等亲人的口述,以及父亲生前战友的回忆和父亲1953年春天写给母亲的多封家书。

年稍长,康明逐渐接受了父亲是烈士的事实,但他无法到父亲的坟前祭拜。

“我母亲当时怀着孕,”康明说:“父亲可能觉得,孩子快生了,他不在身边。所以把孙副团长的孩子当成自家的,拍个全家福。”

几十年过去了,当所有的碎片式叙述都完整地拼接到一起时,康明发现这个拼接起来的父亲和全家福上的父亲几乎一模一样——高大而伟岸。

通过盒子里的相片,通过母亲的讲述,父亲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变得清晰立体起来。

拍完照,康致中给妻子留下一句话:“部队明天就要走了,如果回不来,你带明明回西安。”

康明所说的这张全家福拍摄于1952年。母亲后来多次向康明回忆当时的情景:1952年12月31日晚,父亲康致中急匆匆回到家中,让妻子将睡梦中的康明叫醒,说是起来去一起照相。

康明的父亲康致中和母亲高亚梅都是西安人。

停战前的牺牲

这张至今保存完好的黑白照片中,不到两岁的康明明显睡意未醒,他好奇地盯着相机的镜头,康致中的右手握着他的小手,左手搂着他的肩,笑得很开心。母亲高亚梅面带微笑,但她的微笑背后,难掩几丝哀愁。

康致中曾是西安二中的进步学生。参加过西安事变前夕的学潮,后来赴延安,成为抗日大学学员。抗大毕业后,康致中加入中国共产党,前往晋察冀抗日根据地,曾担任第1军7师21团的政委。

1953年6月26日,停战前最后一个月,康致中牺牲在三八线附近。

西安解放后,高亚梅入伍了,在部队里认识了比她大14岁的康致中,两人结为夫妻。

国内第一个知此消息的,是康致中在原西北野战军时期的战友孙叔扬。孙当时在中央军委秘书处。

康明与父母的合影

1951年,康明出生。同年,第1军在为入朝作准备,康致中以实习副团长身份两次入朝,回国后,他在全军作讲话,讲解朝鲜战争特点。此时康致中由政工干部转为军事干部,从1951年12月起,担任第1军7师19团的团长。1953年1月,康致中随第1军入朝,参加了停战前的夏季战役。

康明1966年在北京见到孙叔扬。孙讲述,他有一天看到一份电报,说第1军7师19团团部被炸。他向前方发电,问具体损失情况。回电列了一串牺牲者的名字,包括康致中。孙叔扬当时脑子嗡地一下,就瘫在椅子上。

“母亲说全家照完相后,父亲狠狠地抱了抱我,然后跟母亲说,部队明天就要走了,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带着明明回西安……”2018年3月初的一天下午,当67岁的康明在西安给我讲述这些时,他显得很平静。而在几年前,每当有媒体问及这个细节,他每次都会失声痛哭。

康明家的相片盒子里,有一张父亲出征前一家人的合影。“部队开拔前,他忙得很,天天作报告。12月31日的下午,他突然回来了,说‘明明呢,抱起来,抱起来,拍照’。”这是康明从母亲那里听说的。

康明后来找到父亲多位战友及部下,了解康致中的牺牲经过。部队那时驻扎在三八线附近的老秃山。19团担负7师的主攻任务,原定6月28日,向笛音里西北无名高地进攻。但因被俘者叛变,7师阵地布防情况已被敌方掌握。6月26日正午,美空军出动飞机40余架次,轮番空袭轰炸数小时。19团团部所在的坑道被炸塌,指挥中枢顿时瘫痪。

当时同为军人的高亚梅,显然很清楚丈夫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仅仅半年后,让她担心的消息就传来了。

康明未足两岁,母亲将他弄醒,抱起。康致中说,把孙副团长的孩子也抱来。一家三口拍了一张,又照了张“一家四口”的。

坑道是螺旋式的,上下四层,两个出口,空间很大,可容纳数百人。刚被炸时,离坑口近的人冲了出来,但轰炸批次越来越多,整个山很快垮了下来。

高亚梅按照丈夫的指示,带着康明从青海驻地回到了西安。

“我母亲当时怀着孕,”康明说:“父亲可能觉得,孩子快生了,他不在身边。所以把孙副团长的孩子当成自家的,拍个全家福。”

坑道里正在召开战前会议,连级以上干部基本都在。包括团长康致中、政委孙泽东、参谋长王伯明在内的114人全部被埋。团级干部中,仅副团长孙锡成一人幸免,所辖各营的连长也多数遇难。

儿童时代的康明,看到院子里别的小孩跟他们的爸爸在一块玩耍嬉闹,于是就问母亲:我爸呢?

拍完照,康致中给妻子留下一句话:“部队明天就要走了,如果回不来,你带明明回西安。”

“坑道炸塌后,里面和外面都在挖。起初时候还能打电话,我父亲说,快挖,里面憋的很。但是挖一锹,却陷进两锹土,根本挖不进去。外边挖土的战士也被炸死不少。之后,通讯就断了,里面没了声音。当时还在作战,就没有再挖下去。”康明说。

正在和别人聊天的母亲,突然一愣,然后就哭了。康明当时很害怕,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从此不敢再问这个话题。他记忆中母亲藏了一个盒子,里面有许多相片,母亲经常捧着相片独自落泪。

365bet开户,一语成谶。

这天傍晚,在敌阵地前潜伏了整整一白天,等待攻击指令的“突击2连”奉令撤回。得知团营首长牺牲,战士们坚决要求再战。28日,战斗猝然打响。19团仅用4分钟就占领高地。敌军展开反扑,悉数被击退。

旁边的阿姨给他的答案是:你爸牺牲了,你长大了要给你爸爸报仇。

停战前的牺牲

执行任务的2连被换下时仅剩33人。连长王银楼,多年后升任7师的师长。他告诉康明:战士们打急了眼,没有一个退却,牺牲的人都喊过“为康团长报仇”、“为孙政委报仇”的口号。

牺牲,报仇,康明都听得不是特别懂。但他隐约感觉到,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1953年6月26日,停战前最后一个月,康致中牺牲在三八线附近。

三八线上的墓地

二年龄稍微大一些,康明在家中翻到了一份志愿军第1军7师政治部寄来的阵亡通知书。从这份通知书中,康明得知父亲在朝鲜战场牺牲后,被安葬在三八线北侧的江原道铁原肃宁152坟墓1号。

国内第一个知此消息的,是康致中在原西北野战军时期的战友孙叔扬。孙当时在中央军委秘书处。

上小学时,康明发现,作为烈士的父亲,却没有葬在西安烈士陵园。那时就有了疑问:父亲葬在哪儿?

康明1966年在北京见到孙叔扬。孙讲述,他有一天看到一份电报,说第1军7师19团团部被炸。他向前方发电,问具体损失情况。回电列了一串牺牲者的名字,包括康致中。孙叔扬当时脑子嗡地一下,就瘫在椅子上。

在母亲收藏的信件里,他找到线索。1953年8月,7师政治部来信:致中同志就地临时安葬,准备迁回沈阳。

康致中的烈士证书

康明后来找到父亲多位战友及部下,了解康致中的牺牲经过。部队那时驻扎在三八线附近的老秃山。19团担负7师的主攻任务,原定6月28日,向笛音里西北无名高地进攻。但因被俘者叛变,7师阵地布防情况已被敌方掌握。6月26日正午,美空军出动飞机40余架次,轮番空袭轰炸数小时。19团团部所在的坑道被炸塌,指挥中枢顿时瘫痪。

就地临时安葬,是战时惯例。

他的父亲生前为志愿军第1军第7师第19团团长。

坑道是螺旋式的,上下四层,两个出口,空间很大,可容纳数百人。刚被炸时,离坑口近的人冲了出来,但轰炸批次越来越多,整个山很快垮了下来。

国内集中安葬志愿军烈士的陵园有三处,分别为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丹东市抗美援朝烈士陵园、湖北赤壁市志愿军烈士墓群,其中,沈阳和丹东的陵园建于1951年,赤壁是中南军区预备野战医院所在地,接受过1200多名志愿军伤病员。除此外,其余归国烈士遗体,散葬于国内各地。

为了寄托对父亲的思念,康明悄悄地给自己取了另外一个名字——康毅军,1军的谐音。

坑道里正在召开战前会议,连级以上干部基本都在。包括团长康致中、政委孙泽东、参谋长王伯明在内的114人全部被埋。团级干部中,仅副团长孙锡成一人幸免,所辖各营的连长也多数遇难。

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原规划安葬特级、一级战斗英雄和团以上干部。康致中本在此列。

1966年“文革”开始,作为根正苗红的烈士子女,15岁的康明第一次有机会来到天安门广场,接受毛主席的接见。当站在雄伟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前时,父亲的形象猛然闪现在康明的脑海里,但很快又熄灭了,他发现,人民英雄纪念碑是为1949年以前牺牲的烈士修建的,而他的父亲牺牲于1953年。

“坑道炸塌后,里面和外面都在挖。起初时候还能打电话,我父亲说,快挖,里面憋的很。但是挖一锹,却陷进两锹土,根本挖不进去。外边挖土的战士也被炸死不少。之后,通讯就断了,里面没了声音。当时还在作战,就没有再挖下去。”康明说。

而在1956年,7师政治部在另一封写给高亚梅的信中称:致中同志仍在朝鲜安葬,地点为江原道铁原郡朔字一五二号坟墓一号墓。

父亲是怎么牺牲的?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找到在北京工作的父亲的战友,入朝作战时任第7师宣传科长的孙叔杨。

这天傍晚,在敌阵地前潜伏了整整一白天,等待攻击指令的“突击2连”奉令撤回。得知团营首长牺牲,战士们坚决要求再战。28日,战斗猝然打响。19团仅用4分钟就占领高地。敌军展开反扑,悉数被击退。

康明在19团原1营通讯员孙泉友那里得知,1953年7月27日,朝鲜战争结束后,他们开始挖掘炸塌的坑道。一个工兵营,挖了一个多月。

当孙叔杨得知他是康致中的儿子时,这位老军人搂着康明哭了好久。

执行任务的2连被换下时仅剩33人。连长王银楼,多年后升任7师的师长。他告诉康明:战士们打急了眼,没有一个退却,牺牲的人都喊过“为康团长报仇”、“为孙政委报仇”的口号。

坑道里的时间已经凝固。100多个人像睡着了:政委的脸压着电话机,已经嵌进肉里;参谋长在土上半跪着,手握工兵锹,保持挖掘的姿势;康致中则躺在行军床上,盖着被子,帽子戴得整整齐齐,面容庄严。

三在孙叔杨的引见下,康明辗转找到了许多19团的老兵。通过他们的口述,康明总算找到了父亲牺牲时的一些细节:

三八线上的墓地

离康致中不远,墙上有一张作战地图,右侧斜插着康明两岁时的照片。由于坑道潮湿,照片发霉,烂了一角。康明翻出一封家信,1953年4月,康致中在信中让妻子寄孩子的照片。在回信中康致中说,收到照片后,插在地图上,想念的时候,时常看两眼。

1953年6月26日,康致中所在的19团受命于两日后向笛音里西北无名高地发起进攻,当日午时,团长康致中与全团100多名指战员正在位于螺旋坑道的团部召开作战会议。突然,敌人的飞机对坑道的出口展开密集轰炸。由于轰炸强度非常大,整个山体垮了下去,里面开会的人全部被掩埋。

上小学时,康明发现,作为烈士的父亲,却没有葬在西安烈士陵园。那时就有了疑问:父亲葬在哪儿?

康明觉得,这是他和父亲最近的距离,“冥冥中,我又陪伴了他一个多月。”

叔叔们还告诉康明,坑道刚被炸坍塌的时候,里面的电话和外面还能取得联系,团长康致中还在里面给外面发布指令,让外面的人赶紧挖,说里边的人已经憋得不行了……

在母亲收藏的信件里,他找到线索。1953年8月,7师政治部来信:致中同志就地临时安葬,准备迁回沈阳。

根据7师政委戴金川的回忆,起初康致中等人被安葬在老秃山战场附近,那里依山傍水,有条小河叫艾川。装殓康致中的是一只大炮的炮弹箱。1954年,康致中等人被集中迁葬在152号坟墓,康致中为1号墓。

坑道被彻底挖开已经是两个月后了,包括团长康致中、政委孙泽东、参谋长王伯明在内的114人全部被活埋在与世隔绝的坑道内。此时,朝鲜战场已经停战一月。

就地临时安葬,是战时惯例。

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后,志愿军成立烈士陵园修建委员会。中国政府拨出专款,在朝鲜陆续修建8处志愿军中心烈士陵园,分别位于桧仓、云山、价川、长津湖、开城、上甘岭、金城、新安州。

国内集中安葬志愿军烈士的陵园有三处,分别为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丹东市抗美援朝烈士陵园、湖北赤壁市志愿军烈士墓群,其中,沈阳和丹东的陵园建于1951年,赤壁是中南军区预备野战医院所在地,接受过1200多名志愿军伤病员。除此外,其余归国烈士遗体,散葬于国内各地。

由于作战地域广,战线长,战场情况复杂,桧仓等8处陵园并没有收葬全部志愿军烈士。很多烈士分散葬在朝鲜各地,还有的则葬在韩国境内。

康致中等烈士的墓地原貌

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原规划安葬特级、一级战斗英雄和团以上干部。康致中本在此列。

未能收葬部分就包括152号墓地。停战时,那里是军事缓冲区,如今成为罕有人至的军事禁区。而像152号墓地一样迷失在三八线上的墓地,并不止一处。

孙叔杨告诉康明:你的父亲穿戴得整整齐齐,戴着军帽,盖好被子,就跟睡觉睡着了一样,
“旁边墙上挂着一张作战地图,地图的右侧斜插着你两岁时的照片。”

而在1956年,7师政治部在另一封写给高亚梅的信中称:致中同志仍在朝鲜安葬,地点为江原道铁原郡朔字一五二号坟墓一号墓。

“康孙支队”的后代

从叔叔们的叙述中,康明记住了父亲墓地的准确位置,以及周围的环境。

康明在19团原1营通讯员孙泉友那里得知,1953年7月27日,朝鲜战争结束后,他们开始挖掘炸塌的坑道。一个工兵营,挖了一个多月。

康明一直有个念想:去三八线上,找到152号墓地。

四北京归来,学校已经无法正常上课。少年康明开始小心翼翼地走访家族的长辈,一点一点为父亲“画像”。

坑道里的时间已经凝固。100多个人像睡着了:政委的脸压着电话机,已经嵌进肉里;参谋长在土上半跪着,手握工兵锹,保持挖掘的姿势;康致中则躺在行军床上,盖着被子,帽子戴得整整齐齐,面容庄严。

康明辗转获得一张152号墓地的照片。照片备注,152号墓地又叫“江原道铁原郡上马山里青云洞老秃山志愿军烈士陵园”。这是父亲的战友们1958年离朝归国前,到墓地告别时所拍。墓园有栅栏,园中修了一座六角亭,亭内有纪念碑,上刻“永垂不朽”。亭后第一排有五座墓,依次属于康致中、政委孙泽东等人。

父亲康致中1919年出生于西安市糖坊街康家,康家当年是西安北大街的大户。康致中曾是西安二中的进步学生,参加过西安事变前夕的学潮,后来由于遭到国民政府当局缉捕,投奔延安成为抗日大学学员。

离康致中不远,墙上有一张作战地图,右侧斜插着康明两岁时的照片。由于坑道潮湿,照片发霉,烂了一角。康明翻出一封家信,1953年4月,康致中在信中让妻子寄孩子的照片。在回信中康致中说,收到照片后,插在地图上,想念的时候,时常看两眼。

看过照片,康明萌生一种使命感:“我想我父亲是1号,那么我得去找2号3号的孩子,大家一起去把父亲们的遗骨接回来。”

康明觉得,这是他和父亲最近的距离,“冥冥中,我又陪伴了他一个多月。”

1970年代,康明打听到政委孙泽东的儿子孙群凯在北京化工机械厂,去厂里找他。站门口等了许久,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小伙走到跟前问:“你是‘康孙支队’康的儿子吗?”

父亲在抗日大学的毕业证书

根据7师政委戴金川的回忆,起初康致中等人被安葬在老秃山战场附近,那里依山傍水,有条小河叫艾川。装殓康致中的是一只大炮的炮弹箱。1954年,康致中等人被集中迁葬在152号坟墓,康致中为1号墓。

这是康明第一次听说“康孙支队”,但他立即明白过来,康孙支队是19团的代号。他反问:“你是孙政委的孩子?”四目相对,两人紧紧拥抱。

抗大毕业后,康致中加入中国共产党,前往晋察冀抗日根据地,解放后担任第1军7师21团政委。部队驻青海甘肃一带。

八路军上阵前照全家福 遭敌军轰炸捐躯。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后,志愿军成立烈士陵园修建委员会。中国政府拨出专款,在朝鲜陆续修建8处志愿军中心烈士陵园,分别位于桧仓、云山、价川、长津湖、开城、上甘岭、金城、新安州。

八路军上阵前照全家福 遭敌军轰炸捐躯。孙群凯的成长经历很坎坷。母亲将他交给爷爷抚养,爷爷窘迫,他一度流落街头,靠父亲的老战友偶尔接济,艰难长大。康明找到他时,他快结婚了,蜗居在胡同里,家里只放得下一张双人床和两张柜子。康明留给他20块钱,当作贺礼。

西安解放后,西安女子高亚梅入伍到了第1军,在这里,她认识了比自己大14岁的老乡康致中,两人遂结为夫妻。1951年,康明出生。也是从这一年12月起,康致中开始担任第1军7师19团团长,一直到牺牲。

由于作战地域广,战线长,战场情况复杂,桧仓等8处陵园并没有收葬全部志愿军烈士。很多烈士分散葬在朝鲜各地,还有的则葬在韩国境内。

在那个年代,20块钱是康明半个月的工资。康明对孙群凯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像是找到了兄弟。

当了解到这些情况后,康明开始慢慢地接受了父亲牺牲的现实。因为在那个年代,军人是最光荣的,烈士就是英雄!

未能收葬部分就包括152号墓地。停战时,那里是军事缓冲区,如今成为罕有人至的军事禁区。而像152号墓地一样迷失在三八线上的墓地,并不止一处。

康明的母亲也改嫁过,但他在相对和睦的环境中长大。对父亲的思念,从童年贯穿到晚年。

五康明对父亲的认知,还和母亲保存的一大批信件有关。

“康孙支队”的后代

他的曾用名是康毅军,这是父亲以“第1军”谐音取的名。年轻时,他用的手表、地图筒、哨子等,都是父亲的遗物。他想成为父亲那样的军人,在戈壁滩上当过5年坦克兵。退伍回乡,一直在西安工作,最后在微电机研究所退休。老来别无挂念,“既不想吃得多好,也不想买车买房”,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父亲接回来,让他落叶归根。

第一封是父亲去朝鲜战场后的1953年3月8日写给母亲的:

康明一直有个念想:去三八线上,找到152号墓地。

2010年,康明的母亲去世,留下遗言:“把骨灰撒了”。他曾想过,把母亲骨灰撒在山东荣成的黄河入海口,那里离父亲最近。但又想,也许有一天,他能接回父亲,将父母合葬一处。因此,母亲的骨灰一直未撒。

亚梅:

康明辗转获得一张152号墓地的照片。照片备注,152号墓地又叫“江原道铁原郡上马山里青云洞老秃山志愿军烈士陵园”。这是父亲的战友们1958年离朝归国前,到墓地告别时所拍。墓园有栅栏,园中修了一座六角亭,亭内有纪念碑,上刻“永垂不朽”。亭后第一排有五座墓,依次属于康致中、政委孙泽东等人。

根据康明掌握的情况,除了炸死在坑道中的志愿军,152墓地还葬有7师其他烈士。包括8团1营副营长张八和7师后勤部长杜耀亭。张八是着名战斗英雄和爆破英雄,中流弹身亡。杜耀亭则是在“7·27”停战前一天的下午,被敌军倾泻的炸弹炸死,最后装入棺材的是一堆碎肉。

我们二月初八入朝一路乘火车二天步行三天一路很平安的到达目的地,现住谷山一带休整。这次入朝比过去更好了,敌人空军也不敢太猖狂,部队生活较前更好,每人每月还发到四两白糖。过年时,祖国人民慰问了很多纸烟、糖、日用品等,因而部队很受感动,情绪很高涨。大家均表决心要打好出国第一仗来报答祖国人民的关怀。

看过照片,康明萌生一种使命感:“我想我父亲是1号,那么我得去找2号3号的孩子,大家一起去把父亲们的遗骨接回来。”

葬在152号墓地的团级干部有11人。康明和其他9家的孩子保持联系,“只有一个人没找到家属。实习副团长王德勇,陕西商洛人。”这些后代分布在北京、河北、山西等地,有的是下岗工人,有的则是农民,康明说,他们都想找回自己父亲的遗骸,但多数人有心无力。

你最近好吧!小孩亦好吧!

1970年代,康明打听到政委孙泽东的儿子孙群凯在北京化工机械厂,去厂里找他。站门口等了许久,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小伙走到跟前问:“你是‘康孙支队’康的儿子吗?”

杜耀亭的妻子吕瑞清,是唯一去过152号墓地的烈士遗属。

请收到信后回信。今年再给小孩种一次痘,沙眼还要经常点药,并请你多保重身体。

这是康明第一次听说“康孙支队”,但他立即明白过来,康孙支队是19团的代号。他反问:“你是孙政委的孩子?”四目相对,两人紧紧拥抱。

停战前夕,她接到丈夫来信,说快回国了,而后噩耗传来。吕瑞清始终不信,嚷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1954年,军部特批她去朝鲜。刨开杜耀亭的墓,棺中不见尸首,只有一汪浑水,上面飘着轻软的东西,细看,是一层鹅毛。

……

孙群凯的成长经历很坎坷。母亲将他交给爷爷抚养,爷爷窘迫,他一度流落街头,靠父亲的老战友偶尔接济,艰难长大。康明找到他时,他快结婚了,蜗居在胡同里,家里只放得下一张双人床和两张柜子。康明留给他20块钱,当作贺礼。

吕瑞清突然静默,而后大哭。她明白了,这是临行前她亲手给丈夫织的鹅毛被。

在那个年代,20块钱是康明半个月的工资。康明对孙群凯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像是找到了兄弟。

时移世易,康明已经很难再像吕瑞清一样踏上三八线。

最后一封家书

康明的母亲也改嫁过,但他在相对和睦的环境中长大。对父亲的思念,从童年贯穿到晚年。

康明曾向有关部门去信了解情况,回信称,要去那里,除非得到朝鲜有关方面的许可。

最后一封家书落款时间为1953年5月27日,此时距离父亲牺牲还有一个月:

他的曾用名是康毅军,这是父亲以“第1军”谐音取的名。年轻时,他用的手表、地图筒、哨子等,都是父亲的遗物。他想成为父亲那样的军人,在戈壁滩上当过5年坦克兵。退伍回乡,一直在西安工作,最后在微电机研究所退休。老来别无挂念,“既不想吃得多好,也不想买车买房”,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父亲接回来,让他落叶归根。

特殊的“抵达”

亚梅:

2010年,康明的母亲去世,留下遗言:“把骨灰撒了”。他曾想过,把母亲骨灰撒在山东荣成的黄河入海口,那里离父亲最近。但又想,也许有一天,他能接回父亲,将父母合葬一处。因此,母亲的骨灰一直未撒。

康明选择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寻找152号墓地。

小明近日好吧?

根据康明掌握的情况,除了炸死在坑道中的志愿军,152墓地还葬有7师其他烈士。包括8团1营副营长张八和7师后勤部长杜耀亭。张八是著名战斗英雄和爆破英雄,中流弹身亡。杜耀亭则是在“7·27”停战前一天的下午,被敌军倾泻的炸弹炸死,最后装入棺材的是一堆碎肉。

2005年,他接触到卫星地图软件,突发奇想,在电脑上打开地图搜索起来。无数次放大和缩小像素,无数次失败后,终于找到一个疑似152号墓地的位置。智能手机普及后,更加便捷,在手机上下载卫星地图软件,随时随地能查。对旁人来讲,在朝鲜的地图上找出一座墓地令人头大,但他花五六分钟就能做到。

我们现在很好,最近常香玉的豫剧及易俗社来我们团演出对部队鼓舞很大!常香玉演的是花木兰,易俗社演的是蝴蝶杯,都是白天演,大部是名角,很好。

葬在152号墓地的团级干部有11人。康明和其他9家的孩子保持联系,“只有一个人没找到家属。实习副团长王德勇,陕西商洛人。”这些后代分布在北京、河北、山西等地,有的是下岗工人,有的则是农民,康明说,他们都想找回自己父亲的遗骸,但多数人有心无力。

2013年6月,康明的寻亲故事,在电视上播出。同月,韩国总统朴槿惠访华,向中方表示将归还中国人民志愿军军人遗骸。韩方表示,归还遗骸能抚平战争留下的伤痕,也有利于推动韩中两国发展友好关系、构筑互信。

……

杜耀亭的妻子吕瑞清,是唯一去过152号墓地的烈士遗属。

在近期热播的《三八线》剧中,第38集的片尾镜头锁定在2014年3月28日,辽宁沈阳。是日临近清明,肃穆和悲戚的气息在城市的薄雾中弥漫,由韩国向中方移交的首批437具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遗骸,搭载专机归国,放入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

再一次接到朝鲜来信,是1953年8月,父亲生前所属的第7师政治部写来的:致中同志就地临时安葬,准备迁回沈阳。

停战前夕,她接到丈夫来信,说快回国了,而后噩耗传来。吕瑞清始终不信,嚷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1954年,军部特批她去朝鲜。刨开杜耀亭的墓,棺中不见尸首,只有一汪浑水,上面飘着轻软的东西,细看,是一层鹅毛。

遗骸归来时,康明也在。他和各地赶来的志愿军后代步入陵园,献菊花、插中华烟、摆上西凤酒,祭奠437个“回家”的无名烈士。但他心里清楚,这里面没有父亲。

六按照入朝时的动员,团级以上的烈士遗骸,可以迁回国内安葬。但一直到上世纪80年代,迁坟依然遥遥无期。每逢清明等传统节日,康明和母亲都不知道该去哪里祭奠。

八路军上阵前照全家福 遭敌军轰炸捐躯。吕瑞清突然静默,而后大哭。她明白了,这是临行前她亲手给丈夫织的鹅毛被。

康明的努力,让寻墓有了越来越多的眉目,以前说他执拗,不理解他的老伴,现在也变了态度。老伴如今对康明说:“你跟别人不一样。”一些志愿军后代通过QQ找到康明。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找回父辈的遗骸。

八路军上阵前照全家福 遭敌军轰炸捐躯。康明不得不开始着手去朝鲜。朝鲜,于孤儿寡母而言实在过于遥远。

时移世易,康明已经很难再像吕瑞清一样踏上三八线。

2013年7月底,正逢停战60年,康明和一些志愿军后代赴韩旅行。他们先后去了巨济岛战俘营、铁原战场遗址、台风了望台、坡州“敌军墓地”。

康明曾向有关部门去信了解情况,回信称,要去那里,除非得到朝鲜有关方面的许可。

了望台上有一架望远镜,可以清晰望见三八线北的山峦。康明急切地在镜筒里搜索152号坟墓,但徒劳无获。

带把坟上的土回家,对很多亲人已是奢望。

特殊的“抵达”

他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拿出事先准备的一面幕帐,把19团全团干部的照片挂起,宣读祭文,遥祭152号墓。韩国哨兵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请示上级后,默许了他的行为,但要求在游客到来前结束。

因此,康明多次到北京上访,提出去朝鲜祭奠父亲的要求,并且希望把父亲的遗骨迁回祖国安葬。

康明选择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寻找152号墓地。

韩国之行后,康明还去过朝鲜。尽管没能前往152号墓地,他在江原道元山市马山里的一个志愿军墓地祭奠了这里的烈士,并将碑文发回国内。在志愿者帮助下,康明找到马山里墓部分烈士的后代。60多年来,这些烈士家属从不知道亲人埋骨何处。

有一次去民政部,在信访窗口,他刚说完自己的父亲是一位在朝鲜战场牺牲的团长,突然在旁边等待的三位身着军装的老兵,齐刷刷地站起来。

2005年,他接触到卫星地图软件,突发奇想,在电脑上打开地图搜索起来。无数次放大和缩小像素,无数次失败后,终于找到一个疑似152号墓地的位置。智能手机普及后,更加便捷,在手机上下载卫星地图软件,随时随地能查。对旁人来讲,在朝鲜的地图上找出一座墓地令人头大,但他花五六分钟就能做到。

2015年底,康明得知152号墓地更准确的信息。刻着“永垂不朽”的碑还在,但六角亭没了,墓园里坟包尚存,但坟前不见石碑。那附近有一所小学,校长说,很久没见外人来此。

他还去了外交部,得到回答:你可以跟着旅游团去啊。这个回答让他无语。

2013年6月,康明的寻亲故事,在电视上播出。同月,韩国总统朴槿惠访华,向中方表示将归还中国人民志愿军军人遗骸。韩方表示,归还遗骸能抚平战争留下的伤痕,也有利于推动韩中两国发展友好关系、构筑互信。

根据新的信息,他在卫星图上找到一个新地点,更像152号墓。因为卫星俯拍的缘故,那些坟包看上去像是一个个圆坑,石碑隐约可见,附近有树,有村舍,有农田。

也有接访态度很好的部门,看上去很耐心地听完他的讲述,然后说:你们家里生活还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协调地方政府帮帮你们。

在近期热播的《三八线》剧中,第38集的片尾镜头锁定在2014年3月28日,辽宁沈阳。是日临近清明,肃穆和悲戚的气息在城市的薄雾中弥漫,由韩国向中方移交的首批437具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遗骸,搭载专机归国,放入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

康明期待有一天能到那里。

自始至终,没有人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遗骸归来时,康明也在。他和各地赶来的志愿军后代步入陵园,献菊花、插中华烟、摆上西凤酒,祭奠437个“回家”的无名烈士。但他心里清楚,这里面没有父亲。

“那个位置,我到了就能马上找到。往下挖,我父亲一定在下面。”康明激动地说。他的手指在手机地图上点拨起来,这是现在他唯一的“抵达”方式。

让康明欣慰的是,父亲当年的战友,只要一听说他是康致中的儿子,即使再忙,都会安排时间和他见面,包括曾任总参谋长的傅全有。在入朝作战时,傅全有是一位营长,父亲的部下。但是,他们只能提供一些历史资料,对于康明的请求,更多只是同情。

康明的努力,让寻墓有了越来越多的眉目,以前说他执拗,不理解他的老伴,现在也变了态度。老伴如今对康明说:“你跟别人不一样。”一些志愿军后代通过QQ找到康明。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找回父辈的遗骸。

那片阴影处,康明无数次想过站在那里,告诉父亲,要接他“回家”。离此最近的一次是韩国之行。铁丝网前,他掏出一条软中华香烟,用尽所有的力气,扔向北方。他相信,父亲和他的战友们就在不远处。本版文并摄/本报记者李显峰

根据官方的统计,有超过19万名志愿军烈士,埋骨他乡。

2013年7月底,正逢停战60年,康明和一些志愿军后代赴韩旅行。他们先后去了巨济岛战俘营、铁原战场遗址、台风瞭望台、坡州“敌军墓地”。

瞭望台上有一架望远镜,可以清晰望见三八线北的山峦。康明急切地在镜筒里搜索152号坟墓,但徒劳无获。

2005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临近退休的康明在朋友的帮助下,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用谷歌地图搜索“江原道铁原肃宁152坟墓”,让他惊喜的是,还真的找到了:三八线北侧,一个村子的北边,有五个白色的连在一起的物体,后面有一个大土包。这和父亲生前的战友们对他讲述的基本吻合。

他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拿出事先准备的一面幕帐,把19团全团干部的照片挂起,宣读祭文,遥祭152号墓。韩国哨兵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请示上级后,默许了他的行为,但要求在游客到来前结束。

惊喜不已的康明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看着儿子用鼠标一点一点地放大图片,母亲的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韩国之行后,康明还去过朝鲜。尽管没能前往152号墓地,他在江原道元山市马山里的一个志愿军墓地祭奠了这里的烈士,并将碑文发回国内。在志愿者帮助下,康明找到马山里墓部分烈士的后代。60多年来,这些烈士家属从不知道亲人埋骨何处。

从此以后,每当清明,母子俩就打开电脑,用鼠标找到三八线北侧的那个地方,然后谁也不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屏幕……

2015年底,康明得知152号墓地更准确的信息。刻着“永垂不朽”的碑还在,但六角亭没了,墓园里坟包尚存,但坟前不见石碑。那附近有一所小学,校长说,很久没见外人来此。

根据新的信息,他在卫星图上找到一个新地点,更像152号墓。因为卫星俯拍的缘故,那些坟包看上去像是一个个圆坑,石碑隐约可见,附近有树,有村舍,有农田。

谷歌地图上的墓地

康明期待有一天能到那里。

2010年,母亲去世了。老人临终前,在将父亲的所有遗物都交付给康明的同时,还叮嘱康明说,自己的骨灰一定要撒到山东荣成的大海。老人生前听别人说,山东荣成是中国距离三八线最近的地方,她希望自己的骨灰能随着海水漂流到丈夫埋骨的地方。

“那个位置,我到了就能马上找到。往下挖,我父亲一定在下面。”康明激动地说。他的手指在手机地图上点拨起来,这是现在他唯一的“抵达”方式。

但这次,向来很孝顺的康明没有遵从母亲的遗愿。他觉得在自己的有生之年,是可以把父亲的遗骸迁回中国的。

那片阴影处,康明无数次想过站在那里,告诉父亲,要接他“回家”。离此最近的一次是韩国之行。铁丝网前,他掏出一条软中华香烟,用尽所有的力气,扔向北方。他相信,父亲和他的战友们就在不远处。本版文并摄/本报记者
李显峰

越来越多的烈士后代,通过网络走到了一起。

2010年3月,康明在网站上看到有一位名叫苗务才的烈士后代发的帖:“我今年已60多岁,希望有生之年能够到朝鲜父亲坟前一拜,抓把黄土也算了却一桩心愿,但我对那里一无所知,求有关家父信息。”

康明立即和苗务才取得联系。没有想到,他们的故事,后来经过媒体的传播,竟然推动了一件撼天动地的事情。

苗务才的家在河南济源,他的父亲苗维忠时任60军180师侦察参谋。了解这段历史的人都知道180师的悲壮:在第五次战役中,180师被重重包围,有一半士兵被俘,2000多人阵亡。

苗维忠成为少数突围成功的军官。

但在1953年初的东线战场,一阵密集的炮弹覆盖了整个阵地,苗维忠和40位战友当场牺牲。

那年,苗务才仅有五岁。他的母亲守寡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让自己的丈夫回家,哪怕是坟上的一抔土!

四处寻找父亲的苗务才

和康明一样,从上个世纪60年代开始,苗务才就开始寻找父亲的战友了解情况。直到1983年换发烈士证,苗务才从烈士证书的说明上看到,父亲安葬在朝鲜江原道金化郡地井地区。

历尽千辛万苦,他还找到当年埋葬父亲的539团文化教员童志安。童志安对当时的场景记忆深刻,“入殓时,看到一具遗体浑身是血,翻开衣服里面的白布条一看,上边写着”180师侦察科参谋苗维忠”。战士们用汽油桶烧了开水,把他脸上的血迹清洗干净,然后换上干净的军装入殓。”

2010年6月,苗务才终于来到朝鲜,但是被导游告知,“江原道金化郡地井地区”属于朝鲜的军事禁区,没有朝鲜国防部的批准,谁也去不了。

已逾花甲的苗务才跪倒在地,向着埋葬父亲的方向,放声大哭:“父亲啊,你到底在哪里?”

更让苗务才难以面对的是,他回家之后如何面对母亲的期待?无奈之下,他在安葬有毛岸英烈士的桧仓郡志愿军烈士陵园抓了一罐土,带回中国,带到住在医院已经处于弥留之际的母亲的床前。

没想到,当他骗母亲说这就是父亲坟前的土时,已处于昏迷中的母亲竟然有了知觉,她把自己的手使劲伸进罐子里的泥土之中,紧紧地抓着不愿意松开。

当年12月,苗务才的母亲去世。
九苗务才的故事经《凤凰卫视》报道后,引起很大的社会反响。康明也在为寻找父亲的墓地,继续努力着。

2012年,他给中国驻朝鲜大使馆写信,希望协助寻找父亲的墓地。不久后大使馆回信,根据大使馆掌握的材料,没有他说的152墓地。康明再次向对方寄去了墓地的照片,以及卫星定位的具体位置。

《凤凰卫视》希望继续进行朝鲜战场的报道,联系到了康明。

康明从凤凰卫视记者秦晴那里,知道了另一件事情:在三八线南侧的韩国,也有一个志愿军烈士墓地。

韩国的中国军人墓地。

原来,韩国国防部在寻找自己国家的烈士遗骸时,发现了很多中国军人的遗骸,就将他们重新集中安葬。每个土包前,插一把木牌,上面写着中国军。

身为记者的秦睛希望去拍摄,但被韩国士兵阻止。秦晴哭着向士兵讲述了苗务才的故事,她告诉那些士兵,她只是去帮助一位一生守寡的母亲,去寻找她在战争中死去的丈夫。

没想到,韩国的士兵默许了。

采访康明的是著名主持人陈晓楠,在节目最后,陈晓楠问了康明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到了父亲的墓地,你最想说的是什么?

康明毫不犹豫地回答:爸爸,咱们回家吧!

这期节目于2013年6月25日在《凤凰卫视》播出。两天后,韩国总统朴槿惠访华,在返回韩国的前一天晚上,中国国务院副总理刘延东为其举行例行的告别会见时,朴槿惠突然提出,送还在韩国发现的360具中国军人遗骸。

根据韩国《中央日报》报道,这个提议是临时增加的,就连韩国外交部也只有核心负责人知情。

“他们也有亲属,他们的亲人也一定在等着他们回家。”朴槿惠说。

十苗务才和康明,都是欺骗了自己母亲的儿子。前者用一包从其他墓地带回的土,说成是父亲坟上的,来宽慰临终前的母亲;后者没有按母亲的遗愿将她的骨灰撒在大海。

因为谎言,让他们更加下定决心,找到父亲的墓地,带他们回家。

2013年7月,苗务才和康明跟随部分牺牲在韩国的志愿军烈士后代,在韩国的志愿军烈士遗骸回国之前,去现场给他们做一次祭拜。另一个驱动是:在三八线南侧,是允许到达的离父亲更近的地方,只隔着一道铁丝网。

隔着铁丝网,可以看见父亲埋葬的山头

出发之前,康明收到了中国驻朝鲜大使馆的回信:我们多次询问,朝方都没有答复,后来以外交照会的方式,得到朝方回复,令尊的墓地仍在铁原郡上马山里青云洞,没有墓碑。

在位于韩国坡州的中国军人墓地,他们发现,韩国政府已经抢先对墓地进行了修缮,原来的小木牌被换成了石碑,旁边围上了电镀栏杆,还修了厕所和停车场。

在韩国的中国军人墓前

康明将事先收集来的多位烈士的照片,一一挂在准备好的挽帐上,敬过烟酒之后,仰天长呼:“所有在那场战争中付出生命的军人,你们安息吧!”

旁边巡查的韩国军人,似乎听懂了这句话,立马笔直站立。

从小被左邻右舍教育长大后要为父亲报仇的康明觉得,他们已经牺牲了,不要再没完没了地报仇了。

在三八线南侧的一座瞭望台上,康明看到了三八线北侧的甘水峯,它的背面就是152墓地,埋葬父亲的地方。隔着铁丝网,康明跪倒在地。父亲近在咫尺,却无法抵达。

十一2014年,一位山东的企业家向康明打来电话,表示愿意带他前往朝鲜。但结果和苗务才一样,康明父亲埋葬的位置,依然是朝鲜的军事禁区,不能前往。

从这一年起,康明每年都要前往朝鲜,经常一去就是几个月。他去了长津湖,去了黄草岭,当年战斗无比惨烈的地方。他开始和更多的烈士后代一起,将那些刻在墓碑上的烈士名录拍下来,帮助他们寻找后代。

康明等后代在朝鲜志愿军烈士墓地。

在很多墓碑上,他们看到这样的记载:XXX等以下几百人。很多人,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康明找到一名牺牲在朝鲜的团政治部主任,而他的名字并未出现在官方公布的244名阵亡团职干部名单里。

朝鲜老秃山的志愿军墓地,也未出现在官方的名单里。

对于朝鲜战争有197653名志愿军牺牲的数字,民间多有质疑。

帮助烈士寻找后代的方法,其实很简单。他们把烈士的名单输入中华英烈网,有登记的,上面会显示出烈士的籍贯信息,然后再依据这些信息找到他们的亲人。

很多亲人接到电话,泣不成声,这是60多年后,他们第一次知道了亲人埋葬的地点。

近一次通过谷歌地图查看父亲的墓地,康明惊喜地发现,河道加固了,墓地整齐了,墓碑前有一个白色的长方体,感觉明显人为修缮过。

2018年1月,民政部会同外交部、财政部、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起草《境外烈士纪念设施保护管理办法》,具体工作包括核实修缮烈士纪念设施、搜寻查找烈士遗骸等,“驻外使领馆可以结合实际,为赴所在国祭扫的烈士家属提供协助。”

也有越来越多的烈士后代,接到了来自当地政府的通知,告诉他们亲人的安葬地点。

一位7旬女儿,在朝鲜的父亲墓前

更好的消息是,今年“两会”上,国家正式成立退役军人事务部。

今天,中国政府以至高的国家仪式迎接20具志愿军遗骸回国,让烈士回家,这是大国的担当和责任,无数人为此感动落泪。

这一天,身为团长之子的康明也将再一次启程前往朝鲜。他希望,能在大使馆的协助下,抵达父亲的墓地。抱着同样希望一同前往的,还有苗务才,以及第7师19团政委孙泽东、参谋长王伯明、军组织科长李中林等40多位烈士的孩子们。

当年,他们的父辈列队走上朝鲜战场,再也没有回来;今天,他们将跨过鸭绿江,去寻找父亲,接他们回家。

本文原载于微信公众号《龙哥的战场》,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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